很多自考的朋友,一面激烈地反對學歷歧視,刻薄正規(guī)的教育制度,一面刻意卻又刻意將正規(guī)自考和非正規(guī)自考劃分開來。反復強調,后者的低素質。我不明白這種做法和他們所反對的學歷歧視有什么區(qū)別。就好像許多郊區(qū)農民忿忿不平于被許多城里人歧視,卻同樣甚至變本加厲地歧視山區(qū)的農民。
這些正規(guī)自考的朋友之所以歧視他們所定義的那種不正規(guī)自考的學生,理由也無非是,他們的課程更加正規(guī),更加接近于大學教育制度。在這一面,他們實際又成了挾教育體制以自重的人,雖然在刻薄正規(guī)本科學生的同時,他們對于此種制度往往是不屑于顧。
我之所以站出來說兩句,主要是基于一下2點理由。
第一、我非常擔心目前對于自考生的正名對很多還有機會進入正規(guī)本科教育體系的少年造成誤導。我支持反對歧視的正名,但正名不能淪為一種過度美化。很多高考沒有考好的學生,如果有條件復讀,還是應該慎重考慮自考。而目前很多人的行為,卻容易造成一種對于自考的特別青睞。使得這樣一種常規(guī)體系外的救濟手段,成為很多人眼中的正規(guī)手段。這不是說自考不正規(guī),而是說,在高考的壓力和支持自考人的描述下,很多學生會草率選擇。
相對于本科教育,自考制度的淘汰率之高是多有人都應該承認的,相對于本科生,自考生面臨更多自我沉淪的危險,那些依靠堅強意志爬上來的朋友的確讓人佩服,但是有沒有想過,一旦把這些少數(shù)心志堅毅的例子當作一種普遍狀態(tài)來進行宣傳,這樣一種需要堅強毅力作為成功的絕對因素的制度,卻可能成為那些沒有足夠意志力來面對高考的學生的選擇。而后者連通過高考的勇氣都沒有,又有多少勇氣來堅持完漫漫的自考呢?
我們捫心自問,我們遇見的自考的同學,究竟是因為家里條件艱苦只有靠自考來彌補遺憾的多呢?還是因為吃不了讀書的苦,決定草草念個自考,得過且過的多呢?拿一些少數(shù)成功的范例來進行普遍性的宣傳和論證是不負責任的,因為我身邊就有這樣的一個孩子,當時以為自考生和本科生都一樣,還可以不用高考上大學,于是堅決拒絕了復讀的建議,現(xiàn)在才發(fā)現(xiàn)成功的道路是如此的艱難。我實在不希望諸位意志堅定的少數(shù)成功者的現(xiàn)身說法,卻成為對于意志薄弱的多數(shù)人的致命蠱惑。
其實以現(xiàn)在高考的難度,復讀一年應該都有很大的機會考上,即使你有堅強的意志,為何不選擇一條更容易成功的道路呢?有勇氣通過自考,為什么沒有勇氣通過高考呢?當然,對于由于家庭條件而選擇自考的朋友,我是非常欽佩的。
其二、本科教育究竟有哪些比自考制度優(yōu)越的地方
很多自考朋友,刻薄當前本科教育考試劃題、容易通過,并以自己的考試更為正規(guī)來為自考正名的做法,我可以理解。但是必須指出,這些朋友始終是在用應試的思維方式來為自己論證,而他們論證的最初動機卻恰恰是批駁這種體制。不應該以應試教育下的高考來決定人才,卻應該以應試教育下的結業(yè)考試來決定人才,這樣的論證思維是有問題的。
大學里的口水課很多,考完就忘是一個普遍現(xiàn)象。但是這和從來不學是兩回事情。大學的可貴在于他在潛移默化之間錘煉了人的素質,知識往往都是無意間習得的,環(huán)境對于我們大多數(shù)資質普通的人來說,往往是決定性的作用。即使是大師們已經很少給本科生上課,一般的老師在整體素質上而言,也可以說比自考的老師要好很多。
大學的課堂與以通過考試為目的的自考課堂是完全不同的。它是對于漫長應試教育的一個反動,而自考恰恰是對于應試教育的一個延長補救。也往往正是因為這樣,很多自考的朋友,雖然考上了研究生、考上了博士,在許多方面仍然有很大的不足。回避了高考,卻在其后漫長的時間里都以考試為目的,這不是一個荒謬嗎?雖然,高等教育存在很多弊病,但是,在目前的中國,最有質量的教育的確在高校。優(yōu)秀的自考生不見得比一個平庸的本科生差,這是事實,但是為何不去尋找一個更加有利于自己的成長環(huán)境呢?
以學歷來選擇人才的確有很多不公正的地方,但是對于掌握全面信息是不可能的任務的當代社會而言,這是一個在諸多壞選擇中,最好的一個選擇。這是一個被全部人類社會經驗著的制度性選擇,即便是西方也是一樣,好大學、正規(guī)大學的畢業(yè)生更容易找到工作。
很多時候,這是一種歧視,但是如果你是選擇人才的公司,在短暫的考核、大量應試時,你會做何選擇呢?正因為這樣,自考生往往面臨連機會都沒有的巨大困難。這是一種歧視,但正也是一種市場體制下正常的選擇。許多行政運作中的歧視,是可以通過法律、政策來修正的,但是市場的選擇卻很難得到根本的改變。就好像,本科生畢業(yè)時,雖然沒有人敢說歧視一般高校的學生,但是選擇的時候和重點高校的學生相比,他們仍然處于不利的地位。
學歷是有一定證明力的,雖然不見得能夠在每個個體上都做到名副其實,但是,在普遍意義上,對于大多數(shù)人而言,這個制度的運作是正常的。對于自考生的個別成功,我們應該給予尊重甚至欽佩。但也必須看到,欽佩的原因中,有很大的因素恰恰是因為他們太不容易,數(shù)量太少。
如果你已經是個自考生,好好努力吧,記得自己并不低人一等,但是請不要對著年紀不大的同學,吐沫橫飛地大講“大學沒有用,自考最光榮”,不能直接指責你在害人,但是請你考慮一下,如果你真的為他好,難道不希望他走一條更容易的道路嗎?